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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第二辑)索德格朗诗全集

索德格朗,Sodergran,1892-1923,北欧现代主义鼻祖,芬兰女诗人。早年接触德国前期表现主义和俄国象征主义。

一生穷困潦倒,卖内衣和香水瓶买稿纸。31岁死于肺结核和营养不良,留下200多诗。


一个圆圈画在这些东西周围 没有人跨越它。

你寻找一朵花儿却找到一枚果实。 你寻找一口水井却找到一片大海。 你寻找一个女人却找到一个灵魂—— 你感到被诡计玩弄了。

《那从未走出你花园之地的你……》 那从未走出你花园之地的你, 你从未站在花格窗前眺望 渴望地观看黄昏在做梦的小径上 怎样变调成蓝色?

那不是一种如同火焰在你的舌头上 燃烧的未泣之泪的预兆, 在你从未走过的路上 一轮血红的太阳沉落的时候?【END】

我是一块被人扔进海底的石头? 我是一枝在枝头上过重的果实?

《上帝》 上帝是一张歇息的床,我们在上面伸展着四肢躺在宇宙中 纯洁得就像天使,用深蓝色的目光回答群星的致意﹔ 上帝是一个我们搁放头颅的枕头,上帝是我们的脚的支撑物﹔ 上帝是一处力量的贮存库和一片处女的黑暗; 上帝是无形者的无瑕灵魂﹐是那尚未想起的事物的已经分解的躯体; 上帝是永恒事物的死水; 上帝是虚无的肥沃的种籽和来自烧垮的世界的一把灰烬; 上帝是无数的昆虫和玫瑰的迷幻; 上帝是虚无与万物之间空荡荡的秋千﹔ 上帝是所有自由的灵魂的监狱﹔ 上帝是最狂暴的愤怒之手的竖琴; 上帝是渴望可以追使降临大地的东西!【END】

嘴唇所轻蔑的一只腐烂的果实。

我将成为平原上一棵孤独的树, 在暴雨后死于渴望的林中的树, 我将从头到脚都因为我血液中的金色斑纹而健康, 我将像一片嘴唇舔动的火苗那样天真纯洁。

我是秋天最后的花朵。 我看见了秋天那布满星星的深沉世界, 我观察了来自遥远的温暖火炉边的光亮, 遵循一条路多么容易, 我将锁上死亡的门。 我是秋天最后的花朵。

天空中飘浮着惟一的云朵 水面上飘浮着惟一的岛屿。

《星夜》 不必要的受难, 不必要的等待, 世界空寂得就像你的笑声。 群星纷纷陨落—— 寒冷而宏大的夜。 爱情在它的锤眠中徽笑, 爱情梦见永恒…… 不必要的恐惧,不必要的痛苦, 世界比虚无还小, 永恒的戒指从爱情的手上 滑落在深处。【END】

《话语》 温暖的话语,美妙的话语,深沉的话语…… 它们就像在那没人能看见的 夜里的花香。 它们后面潜伏着空寂的空间…… 或许它们是从爱情那温暖的 炉膛中发出的缭绕的烟?【END】

生病的神躺在阴影中,做着有毒的梦。

《北欧的春天》 我所有的空中城堡都像雪一样消融了, 我所有的梦幻都像水一样流尽了, 在我爱过的事物中,我只留下了 一片蓝天和几颗苍白的星星。 风在树林中轻轻移动。 空寂安歇。水沉寂。 老云杉树警醒地伫立着思念 他在一场梦中吻过的白云。【END】

陌生的鱼在深处滑翔,不熟悉的花朵在岸上发光。

当歌词坠入水中,它们就死去了…..这支歌消失在松树后面,薄暮带走了它。

我的生活已变得像暴雨的天空一样具有威胁, 我的生活已变得像映照着的水一样虚伪。

我的双唇变成了发光发热的煤, 我不再记得它们何时开始燃烧……

我前行,没有告别而又未被留意, 我前行,完全彻底,并且会去而不返。

我的灵魂不能回忆和防御,我的灵魂不能思考和确认。

《基督式的忏悔》 幸福不是我们所梦之物, 幸福不是我们所回忆的夜, 幸福不是我们所渴望的歌。

幸福是我们从不想要的东西, 幸福是我们发现难以理解的东西, 幸福是为每个人而竖起的十字架。【END】

我的手美丽而令人眩目, 我就像完全快乐而微笑的海岸线那样闪耀。

《地狱》 哦,地狱多么美妙! 在地狱中没有人讲起死亡。 地狱建筑在地球的内脏中 装饰着炽热的花朵…… 在地狱中没有人说一句闲话…… 在地狱中没有人喝醉酒,没有人睡觉 没有人休息,也没有人静坐。 在地狱中没有人讲话,但大家尖叫, 泪水在那里并不是泪水,所有的悲哀都无力。 在地狱中没有人生病,也没有人疲倦。 地狱不可改变,永世长存。【END】

痛苦还给予她所爱的人什么? 我再也不知道。 她给予珍珠和花朵,她给予歌和梦, 她给予我们一千个空吻, 她给予我们惟一的真吻。 她给予我们陌生的灵魂和古怪的爱好, 她给予我们生命所有最高的收获: 爱,孤独,和死亡的面孔。

别太接近你的梦: 它们是一缕烟,它们会吹散—— 它们危险,可以忍受。

黑绝不变成白—— 然而挣扎的甜蜜为万物存留 鲜花在所有的日子都从地狱而来。

我们尚未准备好走向乐园: 纯洁的灵魂应该被抛进火里,应该燃烧。

我行走在太阳上面,站在太阳上面,除了太阳我-一无所知。

当他的黄昏就是你的光芒他的干旱就是你的泉水, 当你漫步一座宽宽敞开的城堡的通道并且知道你的爱 以及他仅仅生活在你纯洁的白色面包上 他的血液仅仅流动在你母亲般温柔的面盆中时, 一切都将沉重、富于奇迹、坚硬而又不可分割。

《明天是什么?》 明天是什么?也许不是你。 也许是另一个人的手臂﹐一种新的接触,一种类似的痛苦…… 我将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确信离开你: 我将像你自己的痛苦的片断那样归来。 我将带着新的决心从另一片天空走向你。 我将带着同样的目光从另一颗星星走向你。 我将带着我自己的新特征的旧的渴望走向你。 我将以一只因走出你心灵那遥远荒芜的家园的野兽的脚步而陌生、愤怒和忠诚地走向你。 你将猛烈而无力地搏击我 就像一个人搏击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幸运﹐自己的星星。 我将微笑,给我的手指缠上丝线 我将把你的命运的小线轴藏在我的衣褶里。【END】

哦,我的太阳火焰色彩的山峰, 你将把我带回去吗? 我想永恒地生活在你孤独的快乐的花园里。

《复仇》 如果我在现实的城堡中 没有成功地推翻这座塔楼, 我就会歌唱得群星从天上落下 就像从未曾有人千过的那样。 我就会歌唱得使我的渴望停息, 那从不曾知道休息的渴望, 它可能会把竖琴推向一边 仿佛歌的任务已经结束。 ————1918【END】

众神活在,未知的高处。

《装甲列车》 美利坚,我让五十节车厢装满希望驶向你。 它们空空地返回…… 欺骗的货物…… 现在我派遣一列戴着威胁的炮眼里石头般坚硬的面具的装甲列车: 它们拉着一千倍实现的车厢回家。【END】

《未来的列车》 扯下所有的凯旋门—— 凯旋门太低。 为我们幻想的列车制造空间吧! 沉重的是未来——给无限的事物 建造桥梁。 巨人,从世界的末日带来石头! 魔鬼,把油倾倒在锅炉下面! 怪物,用你的尾巴来作测量! 升上天空,英雄般的形体, 因为命运而膨胀的手————开始你的工作。 裂断一块天空。红热。 我们必须抓挠和搏斗。 我们必须为未来的甘露而挣扎。 使者们,升起吧, 你们已经陌生地可见于远处, 这个日子需要一个鸡鸣的拂晓。【END】

我的翅膀将把我带到那里—— 最美的神 在他的面前万物均是尘埃。 我将带着 前额上的微光归来—— 没有人将会看见什么 除了夜晚和神。

但愿水波在我自其而来之处沉寂, 但愿世界永远听不到我的传说故事。

我们并不应该得到那十字架应该留在我们的坟墓上的东西。

一个异域的,可怕的,毁灭的精灵从何处拍着无限的翅膀, 带来悲哀和忧郁,告别和死亡, 美是不安的,贪婪的,需要精灵……

《我的生命,我的死亡和我的命运》 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一种无限的意志, 一种无限的意志,可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我周围的万物都是黑暗的。 我举不起一根稻草。 我的意志只需要一样东西, 然而它是我不了解的东西。 当我的意志获释,我将死去。 欢迎你,我的生命,我的死亡和我的命运。【END】

《观察杂记》(节选)

我们居住的房子,与一个在内部容纳我们的人类居所的概念相比,实际上是史前的小棚屋。 一个人不该说:宇宙,它怎样不可能聚积成一个不能测定的概念? 自由的意志是一个荒诞的假设,某种在一个抽象的思维空间里独立操作它自己的和谐的之物。 如果一个创造形式的伟大想像在绘画中未被除去的话,它就是一种未实践的精神。 虚荣的最终和最高的优美就是所有虚荣的毁灭,正如一个女人能够确信与一个她并不需要的男人最安全地玩游戏。 来自偏见的自由就是与事物打交道的确切性。 有某种关于把一个人的手置于一个人自己的生活上的并不诱人的事物。 个好人应该可以通过严肃来抵消他的行为的有害影响。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之一,在一个人内心与他的内心所没有携带的东西搏斗的模糊概念。 邪恶的人最为经常是有力的有机体,他们感到被自己的气质的洪水所包围。邪恶最遭受痛苦是不真实的,它们的痛苦并不深沉,对于它们来说﹐痛苦在一种意义上是一种愉快的习惯。 一种高程度的智力把某种丰富而芳醇的东西出借给面庞v这仿佛是精神的脂肪膨胀到了脸上。密涅瓦的脂肪。 现在平凡的人们正在把爱国主义的钟悬挂在脖子上,仿佛这钟是他们的。 获得巨大成功的人是现实主义者和宿命论者。 人类改革者的任务不是去宣讲道德,而是通过改变外部环境的道德卫生去改变人类的内心自我。 道德在它应该结束之处开始,那就是,通过给予那些渴望自身完美的人们以一个线索。 迄今为止,万物都对个人发生了,宗教的事物在其更为深奥的意义中对个人出现,但我们现在可以看出那大众将是休养的客体的一个时代。 普通人以自己的方式非常耽于声色犬马,他们的方式就是那伟大的气质所不能容忍的方式。 迄今为止,误会是世界上最大的力量。 天才的最高程度就是最多的容纳和最少的容纳。 真理所有的长长之根都是可疑的,我们仅仅从短短的、破碎的小块中取出真理。 人们没有充分的个性去公开禁止人类精神的最高表达,学者、记者等,都拐弯抹角地表达一切无害的事物。 我们最初看见那关于真理的最为粗糙的东西,那就是,真理自身。最重要的事物,那讲述它的人,仅仅在很久以后才被看见。 生命包围我们以及我们没有时间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为它强化它的魅力﹐正如天堂为了宗教而强化尘世的魅力。 通过误会,宗教可以变成一种反文化的源泉﹐当宗教使自己聋聩于尘世间的艺术和科学,并且因而避免它们需要的天才的影响。 要说一个人爱人类就是歇斯底里,要说一个人不爱它就是弱点——-那么就只有一种正确方式:拥有那把它变为它应该成为的东西的力量。 那自身并不温和的人完全彻底更加深沉地渴望温和的狂欢,作为一种原因,就是那不确切的事物的和那自己树敌太多的狂欢。 普通的人们在本质中是天真而朴实的,也许是因为这些对他们来说是新的。 一个比迄今为止存在过的任何人都还要伟大的天才思想家,较之哲学家们至今使用过的词语,他所需要的词语更少。在未来,那不得不做的工作将更加艰难并且在质量上更少。 无产阶级的奢侈就是贫穷地生长的生命活力。无产阶级是泥土所询问的一粒生长的原子:你为何依然吮吸着我?泥土喜爱那用深深的根须吮吸的植物。 我们总有一件先于其他事物的东西;我们自己。 如果一个人想要人类获得更高的东西,那么最好就抬,高它而不是贬低它。 一个真正的艺术评论家将会是一个在不同的艺术形式.艺术人物中间抓住内心法则的联系的人。 那我们看得见的最高东西存在于善与恶、卑鄙和美丽的彼岸,那里,被人类的精神所创造的最高东西变得微小、狭窄和完全过于人类化,物体在那里说话,未来的艺术变得像宇宙一样浩瀚无边。 尼采的力量不是在他嗓音的力量中寻找到的,而是在那从他最伟大的经验——永恒的回归里流出来的高贵里所寻找到的。 大多数人消亡,是因为他们追逐那闪光的东西而又错过那真正需要的东西,我们都像喜鹊和长矛一样,我们抓攫那在我们的脑海里————闪光的东西。 当精神受到压迫的时候,肉体就呻吟。 有一种时间到来,那时一个人对自己说:我的思想不再属于我——于是一个人对其他人奉献出他的一生。 一个真正的人不需要名字,他来临,洞察又征服。 每当一种限制的感受降临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应该把它转化成一种开阔的感受。 在缺乏美的地方,所有的优美都相互拉着手逃逸。于是,代之以爱,正义到来,职责代替王室的倾斜。 关于宇宙的诗篇只能是低语。

《神秘》 所有的人都是玩物。 昨天我自己就是一个玩物。 今天我是一个揭示神秘的人。 我想要每个人都朝我走来, 我想要每个人都听见我的心搏。 你们会从我的手中得到火焰与血液和未来的圣油。 我想要把全人类都洗礼在未来之中。 我将把每个人转变成更圣洁的神。 我想要用一把无声的扫帚扫除所有迷信, 我想要嘲笑着杀死一切卑污。 我想要踩踏上你巨大的海蛇;我想要用利剑劈开它的头颅。 哦,我那得自天堂的有效的利剑,我亲吻你。 直到大地成为一个 众神做梦在奇迹之杯上的花园时,你才会歇息。【END】

我并不遵循法律。对我自己来说,我就是法律。我是那获取的人。

被祝福,你们将大笑着在手中抓住一颗新星,然后你们的身影将黯淡,你们的凝视将坠向大地。

那寻求没有枯萎的花环的人穿过冥界最狭窄的悬崖小径。

没有多少大海的沙子理解它。 我独自而来,我又必需独自而去。 我自由的心没有兄弟。

为了不死去,我不得不成为权力的意志。为了去避免原子分裂时的挣扎。

我那人世间的心需要什么?我那人世间的心沉默。我那人世间的心什么也不需要。

一轮不能承受其自身的升起的太阳。

从我们沉寂的花园中,我们会给予世界一次新生。

死亡是一种甜蜜的毒药————腐朽,但关于死亡,没有什么不健康的事物。自然是健康本身,又把死亡视为与生命一样健康。 在腐朽中,存在着最高的美,魔鬼是上帝最高的善。奇妙的是秋天里迅速毁灭的工作。

同时一只红尾够飞出水井边的花楸树 愉快于上帝没有让它落入猎手之爪。 然而一只虫子在幽暗的梦中看见 月亮的镰刀把她的躯体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虚无, 另一半是万物和上帝本身。

《那并不存在的土地》 我渴望那并不存在的土地, 因为我厌倦了欲望的一切存在。 月亮用古老文字告诉我 那并不存在的土地。 那我们所有的愿望都被美妙实现的土地, 那我们所有的锁链都解开的土地, 那我们在月亮的露水中冷却我们那划开成伤口的 前额的土地。 我的生命并不是幻想。 可是我找到了一件东西,一件我真正拥有了的东西———— 通往那并不存在的土地的路径。

在那并不存在的土地上 我的爱人戴着闪发火花的花冠而行。 我的爱人是谁?夜晚是黑暗的 群星在回答中颤抖。 我的爱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天空拱得越来越高, 人类的孩子淹死在无穷无尽的雾霭中 并不知道答案。 然而人类的孩子除了必然却什么也不是。 它把手臂伸得比所有的天空还高。 那里有一个答案:我就是你所爱的并且将永远爱着的人。【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