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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淮南王刘安组织门客所集体编撰,成书大约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到汉武帝登基之间,正是汉家奠定大一统王朝的关健时期。《淮南子》“牢笼天地,博极古今”(《史通·自叙》)的叙述方式或许正是汉初思想宏大而驳杂的反映。
到了建元六年,窦太后死,其后武帝改元为元光,接着才有元光元年的董仲舒“天人三策”,随之迎来武帝朝“独尊儒术”的格局。因此,我们可以判断,武帝对这部以老庄为本,杂糅各家的《准南子》并不一定有特别的爱好,“爱秘之”也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因为黄老之术在武帝心中的地位并不高。
统天下,理万物,应变化,通殊类。
相关书籍:
何宁《淮南子集释》(中华书局,1998);张双棣《淮南子校释》(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
入门:《淮南子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刘康德《淮南子直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1)
思想:牟钟鉴《〈吕氏春秋>与〈淮南子〉思想研究》;徐复观《两汉思想史》。
闻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
- 中华经典藏书 淮南子-顾迁译注-20241209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
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舒之幎(mi4)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
是故大丈夫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乘云凌霄,与造化者俱;纵志舒节,以驰大区
而知八纮(hong2)九野之形埒(lie4)者,何也?执道要之柄,而游于无穷之地。
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知诱于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故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
射者扞(yu1)乌号之弓,弯棋卫之箭,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飞鸟,犹不能与罗者竞多,何则?以所持之小也。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之詈(gu3),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
故机械之心藏于胸中,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在身者不知,何远之所能怀?
故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箠策繁用者,非致远之御也。
人不弛弓,马不解勒
是故达于道者,反于清静;究于物者,终于无为。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人于天门。
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是故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也。
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
穷无穷,极无极。
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怀瑰玮之道,忘肝胆,遗耳目,独浮游无方之外
嗜欲连于物,聪明诱于外,而性命失其得
博学以疑圣,华诬以胁众,弦歌鼓舞,缘饰《诗》《书》,以买名誉于天下。
是故举世而誉之不加劝,举世而非之不加沮。定于死生之境,而通于荣辱之理,虽有炎火洪水弥靡于天下,神无亏缺于胸臆之中矣。
夫化生者不死,而化物者不化。
夫鸟千仞之上,兽走丛薄之中,祸犹及之,又况编户齐民乎?
故世治则愚者不能独乱,世乱智者不能独治。身蹈于浊世之中,而责道之不行也,是犹两绊骐骥而求其致千里也;置猿槛中,则与豚同,非不巧捷也,无所肆其能也。
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释之冰
食谷者知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
天为绳,地为准,春为规,夏为衡,秋为矩,冬为权。
嗜欲形于胸中,而精神逾于六马,此以弗御御之者也。
道不拾遗,市不豫贾
当此之时,卧倨倨,兴盱盱(xu1),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蹎蹎(dian1),其视瞑瞑﹔侗(tong2)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
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
夫惟能无以生为者,则所以修得生也.//不千方百计活命的人,才能长命。
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
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
形若槁木,心若死灰,忘其五藏,损其形骸。
居而无容,处而无所;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沦于不测,入于无间。
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
若夫至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游,适情而行,馀天下而不贪,委万物而不利,处大廓之宇,游无极之野,登太皇,冯太一,玩天地于掌握之中,夫岂为贫富肥臞(qu2,瘦削)哉?
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岂若能使无有盗心哉?
焚林而田,竭泽而渔
是故德衰然后仁生,行沮然后义立,和失然后声调,礼淫然后容饰
处无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
足能行而相者先导
不直之于本而事之于末,譬犹扬堁(ke4)而弭尘.抱薪以救火也。
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
夫权轻重,不差蚊首
民知诛赏之来,皆在于身也,故务功修业,不受赣于君。
是故圣人察其所以往,则知其所以来者。
情系于中,行形于外
凡人各贤其所说,而说其所快
物莫无所不用
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诚在令外也。
故义胜君,仁胜父,则君尊而臣忠,父慈而子孝。
生,所假也;死,所归也。
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也;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也。
物莫避其所利而就其所害。
有馀者非多财也,欲节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躁而费多也。
衣服礼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于外也
故日月欲明,浮云盖之;河水欲清,沙石濊(hui4,秽)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
言与行相悖,情与貌相反
破其首以为饮器
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
诵先王之《诗》《书》,不若闻得其言;闻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
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
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见誉。
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
良将之所以必胜者,恒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难以众向也。
击之如雷霆,斩之若草木,耀之若火电
圣人藏形于无而游心于虚
易则用车,险则用骑;涉水多弓,隘则用弩;昼则多旌,夜则多火,晦冥多鼓
夫将者,必独见独知。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神明者,先胜者也。
人莫鉴于沫雨,而鉴于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荡也。
故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
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晞堁(xi1, ke4),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圣人终身言治,所用者非其言也,用所以言也。歌者有诗,然使人善人者,非其诗也。鹦鹉能言,而不可使长言,是何则?得其所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循迹者非能生迹者也。神蛇能断而复续,而不能使人勿断也;神龟能见梦元王,而不能自出渔者之笼。
下轻上重,其覆必易。
狐死首丘
狗彘不择甑瓯(bian1,ou1)而食,偷肥其体而顾近其死;凤皇高翔千仞之上,故莫之能致。
怒出于不怒,为出于不为。视于无形,则得其所见矣;听于无声,则得其所闻矣。
以瓦注者全,以金注者跋,以玉注者发。是故所重者在外,则内为之掘。逐兽者目不见泰山,嗜欲在外,则明所蔽矣。
听有音之音者聋,听无音之音会者聪;不聋不聪,与神明通。
//趋利避害:1)修养身性,清静恬淡;2)处事果断,策略和胆识。
见本而知末,观指而睹归,执一而应万,握要而治详,谓之术。居知所为,行知所之,事之所秉,动知所由,谓之道。
夫言出于口者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者不可禁于远。事者难成而易败也,名者难立而易废也。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漏;百寻之屋,以突隙之烟焚。
//人不会被大山撞倒,却被小土堆绊倒
曼颊皓齿,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说者,西施、阳文也。
所谓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
失本则乱,得本则治;其美在调,其失在权
《关雎》兴于鸟;《鹿鸣》兴于兽
夫彻于一事,察于一辞,审于一技,可以曲说而未可以广应也。
故不言而信,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 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 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
民交让争和卑,委利争受寡,力事争就劳,日化上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本也;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为非,法令正于上而百姓服于下,此治之末也。
欲一言而寤,则尊天而保真;欲再言而通,则贱物而贵身﹔欲参言而究,则外物而反情。
穷逐终始之化,嬴捋有无之精,离别万物之变,合同死生之形,使人遗物反己,审仁义之间,通同异之理,观至德之统,知变化之纪,说符玄妙之中,通迥造化之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