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s · 0130 · reading

[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第三辑)菲利普·拉金诗选

简介

桑克,译。

拉金塑造了这样一个诗歌人物:直言不讳、怀疑、谦恭、低调、笨拙、明理,甚至相当枯燥和愚蠹。

我们控制自己的生活到什么程度。

(“书是一堆散子”,“他们操出你,你妈咪和你爹地”) 生命首先是厌烦,其次是恐惧

拉金诗的语气经常是忧郁的,瞥见了孤独和空虚以及在社会程序下撒谎的必死性。他诗中的思想,直截了当地说明,并发出了令人寒心和抑郁的声音,比贝杰曼更接近于贝克特:我们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假定我们确实有了几种选择:我们有的一种“依爱而居的生活”的这个感觉,使妥协的无爱的现实变得几乎无法容忍;人的生存是惟一可以忍受的,因为对死亡的期待更糟糕。

长句

那把大地锁到天上的树
去了何处?是什么在我的手下
我却不能感觉?


我是个女人躺在一片树叶上;
叶子是银,我的肉体是金,
所有地方都美丽,但我却成你的悲伤
在你不想聆听的时辰。

《谦 逊》
像雌鸟翅膀一样朴素的词
不撒谎,
不在东西上过度地刺绣————
特害羞。

思想仿佛铜板曳足而转
穿过每一个朝代,
磨损得只剩它们最简单的感觉,
却也保留着。

野草本不该长,
但渐渐地
却开出一朵花,虽然
没一个人看见。
1949.5.13
【END】


《“下沉仿若渣滓穿过岁月”》
下沉仿若渣滓穿过岁月
让它更清亮,在烧瓶的底部
(盛夏的容器)沉淀一条苦毯————
生活的恐怖。

巨大的清醒,挤进空白,
里外都空了,取代了岁月。
(仿佛一根引信小小的冲动起劲爆裂
直至回到它的尽头。)

难以描述的女人斜伸出下午之外:
“拥抱我吧,我就会很美”————
“你很美,我就会拥抱你”————
我们争辩了好几个钟头。
1949.5.13
【END】


求你使我们的生命度过今夜,
并在太阳面前重新张开我们的双眼。
在昏暗的病房里不受限制
生命摇曳而灭,一个这里,一个那里,
把一些眼泪送下楼梯
而不用爱,不用说话:
为这些我已熄灭了祷告。


贫民窟,岁月,埋葬了你。


《来》
漫长的夜晚,
灯,寒冷而黄,
洗刷房屋
宁静的前额。
一只画眉歌唱,
头戴月桂的香枝
在深而光秃的花园里,
它鲜脆的声音
让砖建筑吃惊。
不久将是春天,
不久将是春天——
而我,我的童年
是个遗忘的厌倦,
感觉好像是个孩子
偶然遇到成年人
正在和解的场面,
并且什么也不明白
除了不大寻常的笑声,
然后开始快乐起来。
1950.2.25
【END】



《两幅性的肖像》
1 油画
日。树。开始。丛林中的上帝。王冠。
永不逊位的星座。血。
生活的谷耙。未来的扳机。
巫医跳舞时摇动的魔草。
很多雨水和很多河水,成为了一条河。
口令。安装。舌头根儿。

小种子被领进去的工作地,
海洋生物学家没有参观过的海口,
男人和女人全部的选择
那女人像一朵水花轻轻一碰就开了,
以一种新速度说着新词儿的新声音
未来仿佛被撞的油从那里高高喷发,

没有人能够越过你的边界迁移。
没有人不爱好你却能够存在。
没有人能够从他自己那里扯断你的线。
没有人能够捆住你或者让你自由。
除了你的种族,那儿只有死者,
即使是他们,你也想抓出来加以利用。
1950.3.14

2 铜板画
无穷地,时间承兑的刺激物,
一个气泡在你的顶尖不安地形成。
我们尽快地让它炸裂————
它将重新成长,直到我们开始死亡。

静静的它膨胀着,直到我们被围
被迫开始斗争着向外冲:
残忍,专注,真实。
雨水进发出火花,明亮而吹胀的墙体倾颓,

但还有什么悲伤的景观我们不能展现:
多么灰白的群山!多么腌咸的,皱缩的湖!
那水环看起来是多么的沉闷,
伯明翰魔法全都受到了质疑,

多么远,赤裸的阳光漂洗的房屋,
多么远,被挂锁固定的一方灯光
我们不能下定义也不能证明,
你在的地方,我们梦见,未能获得人场的权利。
1950. 3. 17
【END】

他们的小路变得胆小和迂回,
他们的视力看得清远山,他们的需要粗野。


还要保持让灵魂不受推揉,
让口袋不被人摸,
让想像继续吓人,
让珍宝继续深藏。


《“谁把爱叫做征服”》
谁把爱叫做征服,
当它甜蜜的花朵
如此轻易地干枯在酸涩的
生活小路中的时候?

无花而一味地表现的野草
自私地铺展,
白色的女孩沉浸在她的床上
微小而卷曲的贪心

格斗到太阳下山
这是三点钟
当可怕的黑暗的披风
把小镇变得僵硬的时候。
1950.7.17
【END】


草绘一个无路可跑的世界
从你到我,
去看那世界仿佛一轮寒阳出现,
一边答谢他人,是我的自由。
不去阻止它,就是我意愿的实现。
而渴望它,是我的心病。



《“把一块砖码到另一块”》
把一块砖码到另一块,
再加上第三块,然后是第四块,
不要留任何时间使你去想
你做的事情有没有价值。
但是坐下,让这些包围你,
当天堂的大风呼啸而过,
称量着你将做或能做的事的分量
而不留下对它的任何疑问。
1951
【END】


仅仅是,一个此时已无人能够分享的过去,
不管你的未来是谁的;宁静而干燥,
它托起你仿佛一座天堂,而你躺在其中
无法改变地可爱,
随着岁月流逝而越来越小越来越清晰。


我在东方举起
一杯水
各种角度的光
聚集没完没了。


《年 龄》
我的年龄像一匹白色的襁褓垂落,
在不远不近处漂浮,变成
一片无人居住的云朵。我猫过去,认出
一处被人声破坏的明亮的寓所。
哦,你那高尚的游戏我早已厌倦了参加!
现在我跋涉着穿过仿佛没膝杂草的你,

而他们看护着我,亲爱的半透明的冰山:
寂静和空间。到现在飞走了这么多东西
从我头的巢穴,以至我需要必须转身
去了解我留下的痕迹,无论是脚,
还是肉趾的踪迹,或者一只鸟巧妙的掌印。
1954.5.26
【END】


就这样你的旧名字收容了我们的忠实,
而没有丧失轮廓或者意义
带着你装满的贬值的行李。


《年龄的视野》
他们说眼睛随着年纪清澈,
仿佛露水洗干净空气
并把夜晚磨尖,
似乎时间抵达了锋刃的边缘
环绕着那些东西最后的样子
在那里展示他们;
许多被削平的树,
漫长而柔软的草的波浪
弄皱的黄金
弯曲受制的水波——所有这些,
他们说,都回来聚集了
当我们老了的时候。
1955.6.20
【END】


然后把我们的一生花费在含糊的东西上,
我们将死的时候
也意识不到原因。


观察,而不是阅读。他们严密地
持续,相互连接,穿过时间的
各个角落。雪不定期地,飘落。


《家是多么悲哀》
家是多么悲哀。还跟它被离弃时一样,
带着让最后一个离家者好受一点的形状
好像还能把他们赢回来。但因为连
一个可以取悦的人都没有,它就这样枯萎了,
再没有心将这窃贼放在一边

变回它曾经是的那样,
事物本来就该是的那种欢乐镜头,
早就陷落了。你能看见它曾是怎样的:
看看这些画和这餐具。
钢琴凳上的乐谱。那花瓶。
1958.12.31
【END】


因为这些游移不定的尘埃
只能使很少的事物清晰:
未知的比已知的多得多,
远的比近的多。


无私仿佛在医院中等待
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在冷湿的早晨。
自私仿佛听着好听的爵士乐
喝着一种让你原地待命准备猛烈开火的酒。


孤寂澄明。这里静默伫立
仿佛热能。这里树叶不知不觉地变浓,
藏起野草花,无人在意的水流加速,
被人群点亮的空气上升。


一个乳房发达的英国玫瑰


生命首先是厌烦,其次是恐惧。
无论我们是否用它·它消失了,
留下了躲过我们视线所选择的什么东西,
和岁月,然后仅仅是岁月的尽头。


任意的窗子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条街。


无鞋的走廊里,灯燃烧着。多么
孤立,仿佛一座堡垒,它是————
印着抬头的信纸,准备写给家
(如果家存在的话)的流亡中的信:现在
夜晚来临。村后的水波一叠一叠。


《怎 样》
他们盖的医院多高!
亮灯的悬崖,逆着岁月
的曙光,人民将死去。
我看到这里来了一个人。

冬天怎样保持着冷
并且这么漫长,不顾
我们现在出于仁慈的需要。
春天已经进人错误之年。

人民是怎样的稀少,
抓零碎了,被大片
的房屋,被孩子们
他们长着浅而狂热的眼睛。
1970 秋
【END】


他们操出你,你妈咪和你爹地。
可能不是这样想,但他们干了。

始终不断地以奇特的努力方式
去栽培一种有一百万片花瓣的
“这里”之花。

或许年老就是你脑袋里
点亮灯的房间,里面的人,也行动起来。
你了解的人,也不能叫出全名;每一个模糊的形象
像深层被遗忘的记忆恢复了,从众所周知的门口转过身来,
放下灯盏,在楼梯微笑,摘录
一本从架上取下的名著;有时仅仅是
房间本身,椅子和燃烧的火焰,
吹着窗外的灌木丛,或者太阳
微弱而友善地照在墙上,孤孤单单
在雨住的仲夏之夜。


我看到岩石,黏土,白垩,
吹平的草地,摇摆的枝梗,
它就是我看到的你。

我的心被它自己笼罩,像田野,像雪。


像一棵树伸展向另一些生活
接着让他们在一种感觉里摇晃
并讲述它从来不为我工作的原因。
有些事必须要用暴力去解决
一段回来的长路,错误的报酬,
还有傲慢的来世。

当一个人抵达六十五岁的时候,
多少人关心我们还活着?


一顿美味佳肴大约能够弥补
脆弱之爱吃掉的东西;
而现在夜晚迈着方步走来了,
柔软地,穿过喷香的空气,
铺设在绷紧的恐惧边:
静寂从它上面滑落。

我所宣布的口令
我所发下的誓言;
努力攀登的装备,
或者就爱这个乏味的世界,
面对时间的手势
我就在那里形成。


忧愁在于我们不胜任
也在于无力抵抗
吃思想的毒药使我们
庄重的生日那天断奶,从那里
我们体会到不育的少女
还有我们已经失去的东西

年轻的时候他厌倦那些著名的风景:
故意的低浅的小山,惹人生厌的鸟群
飞过了岩石堆


《“我把我的嘴”》
我把我的嘴
靠着奔跑的水:
流向南,流向北,
它无关紧要,
它不是你要找的爱情。

我告诉过风:
它带走了我的口信:
它不是你要找的爱情,
只有伶牙俐齿的鸟群,
只有一轮没有家的月。

它不是你要找的爱情:
你没有翅膀
吵着要静止,你没有回忆
因天使而战栗,
你没有就要来临的死亡。
1943—1944
【END】


太阳从没有这么大胆地在天空踱步,
心灵从没有如此渴望着获得自由,
去踢倒世界,鞭挞森林∶你和我
不再拥有它们;我们是谷壳,看见
谷粒有一个不同的用途。


《黎 明》
醒来,听一只鸡
在远处叫,
拉开窗帘
看见云在飞————
多奇妙啊
因为无爱的心,和这些一样冷。
1943—1944
【END】



《“踢翻火堆,让火焰熄灭”》
踢翻火堆,让火焰熄灭
把阴影带回;
延长谈话以这种或那种托词,
直到夜幕进人休息
这时候高处的钟敲响了两点。
然而这时候客人
迈人多风的街道,并且消逝,
谁能面对
作为孤独者的瞬间的悲伤?
或者看着悲哀增长
穿过这些繁茂灌木的心意,
沉默而懒散?
1943-1944
【END】

火焰变得静默,
灰色的灰柔软。



“明亮的吹,明亮的吹
这缓慢的世界的煤。”

接着空空的贝壳回答
一切事物茂盛。


黑色的花燃放了在夜屈膝的地方。


短句

一块难以消化的不毛之地。

未扫过的树叶飘零,也许;未割掉的草匍匐

雨噼里啪啦打着倾斜和叹息的海面。

所以为了你的脸我就交换了所有的脸,

散播着满是长发的悲伤和带着伤痕的怜悯。

或者逃过一个,纯情与爱的春天

转身。睡眠将剥光我们,只是现在尚未。

肩负新鲜的寂静。

雨,风与火!这秘密,野蛮的宁静!

我聆听钱歌唱。

烟蓝色的海柔

一个闪光的回忆没怎么变暗,一个为了不再痛苦的心的港湾。

某人淹死在抡圆的鞭子似的凝视中

压缩

END

// 很久之前看完。整理用时,断断续续,大约 1 h。 // 20260818,23:32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