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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第三辑)伽姆扎托夫爱情诗选

前言

“除了妈妈,没有妈妈!”

所以我们常常仰望天空, 因惆怅忧伤而陷于沉默……

活人的精神世界,时常因为对于崇高灵魂有所附丽而阔大伟岸,雄视千古。

长句

失明的地球啊,快快伸出手,
你该重见光明,请跟我走。


《夜晚,我蹒跚而行……》
夜晚,拖着石头碰破的双脚,
我蹒跚而行,常常深感吃力;
而母亲在窗口点燃了蜡烛,
为我引路以免把方向失迷。
从那时起我多次长途跋涉,
遇见过暴风雪,碰到过雷雨,
那遥远的星星似的烛光,
每次都帮助我抵达目的地。
【END】



《除了妈妈,没有妈妈》
先知晓谕说:
“除了上帝,没有上帝!”
可我要说:
“除了妈妈,没有妈妈!”
再也没有人迎接我倚门而立,
伤痕似的条条小路通向家。

走进门眼望着念珠,
这念珠
陪伴妈妈消磨分别后的孤独,
她数,数黑如火药的夜晚,
她数,数向西飞行的白天。

如今谁为我点燃壁炉——
驱散冬天旅途的严寒?
如今谁把我的罪过宽恕,
为我祈祷,心里忐忑不安?

我把印花封面的可兰经捧在手里,
面对它,
威严的教长也得把头低下。
经书晓谕说:
“除了上帝,没有上帝!”
可我要说:
“除了妈妈,没有妈妈!”
【END】

假如世界上不曾有过妈妈的歌————
那就没有我,我就不是现在的我!

你不是希望进发的火花,
你不是幻想引燃的火焰


我苦苦等待,
愁得把花枝折断。
我苦苦等待,
烦得揉碎了花瓣。
我苦苦等待,
你走得那样遥远!


我不求舒适与安宁,
盼只盼到我暮年时候,
陪伴我的
有家乡的山峰,
有笔,有纸,
有黑如夜色的乌骓马,
还有你,宛若黎明。


我带给你的是责备的冰,
我是雨,在山那边飘零。
这责备,起初是雪花,
但刚刚飞离高空,
未洒落地面就已消融。


博大的爱情遗产当中,
有一份在我血液里流动。
莫不是因此我才觉得:
每个白天都欢快而光明?
莫不是因此我的掌心,
夜晚才燃烧银河的繁星?

衰老的记忆从不知道休息,
急速奔驰的年华快似骏马。


我彻夜失眠的幻想,
我梦中的焦灼忧虑……
三颗星在空中燃烧,
三颗小星星轻轻说:
“我爱你!”


纵然有一天我也老态龙钟,
永不衰老的是我的爱情,
爱有自己永葆青春的呼吸,
爱以自己的体温依偎你。

一道去原野采集花朵,
庆幸我没有急于出生,
而你降生刚好稍晚于我。

但是没有人为我打开窗子。
你窗户下的青草日渐茂密,
日子一天天飞也似的逝去!


《窗外潇瀟细雨》
给帕吉玛特
窗外潇潇细雨——我想你,
夜晚花园雪飘一
我想你,
朝霞明艳绚丽
—我想你,
庭院已是夏季
我想你,
候鸟纷纷飞来·
—我想你,
不久相继飞去——我想你。
树丛嫩绿或者被积雪笼罩,
没有一点声息——我想你,
我敢肯定你是一个好姑娘,
既然让我日日夜夜想念你。
【END】


《昨 晚》
昨晚我独自在街上行走,
我说,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既然决定走,就永远离开,
从今往后再也不到这里来。
我肯定,当然是你的过错,
我骂你,恨你话说得太绝!
我重复:一定再找个姑娘,
说我没出息我偏要去闯荡!
时而放慢脚步,时而快走,
没承想又到了你家的门口。
【END】


冬天是青草钻芽的季节。
冬天是雏燕试飞的季节。



《我要启程》
亲爱的,时候到了我要启程,
什么东西我也不想随身携带,
我为你留下这习习的春风,
留下破晓时刻啁啾的鸟鸣。

我为你留下溶溶的月色,
留下森林里的草绿花红,
留下匆匆人海的柯苏河水,
留下里海波涛辽远的歌声。

还留下悬崖参差的山脉,
留下雷雨冲刷过的群峰————
它们和母亲的面颊相似,
失眠与流泪的迹痕分明。

我不想携带苏拉克清流,
在异地他乡我无力珍重,
珍重你肩头和煦的阳光,
珍重你身旁茂密的草丛,

我所珍重的都不携带,
这一切连结我的心灵,
留下那气息沁香的草场,
留下那蜿蜒如带的山径,

我为你留下细雨,留下炎热,
留下雁阵,留下蔚蓝的晴空……
就这样我带走的很多很多,
因为我带着你对我的恋情!
【END】


我害怕,
怕不唤自来的风,
吹断你我之间不牢靠的线,
我觉得我们的幸福好比玻璃,
玻璃越大,越容易破裂成碎片。


发辫凝一层白霜,
雪花洒落在肩膀,
我们返回温馨的家,
晶莹的霜雪正融化,
火炉熊熊火正旺。


你是风,让我疲倦的风!
我是纤细的树枝摇来摇去。
但是,倘若这风突然停息,
想必,想必我会死亡,
没有风我会停止呼吸!


我曾有幸周游世界,
这世界既丰饶富足又贫困饥饿,
像回声响在我的耳畔:
帕吉玛特,帕吉玛特,帕吉玛特!


树叶在静寂中悄然不动,
顽皮的风飞向草原。



我浑身血液都为你沸腾,
为你燃烧直到黎明,
请你用动人的语言说话,
并赐予我脉脉柔情。


但愿人们能够亲眼看见,
当我末日来临行将离开人世,
也许,某一天的某个夜晚,
会出现一个拯救我的年轻女子。


也许,光阴无涯,月色昏黄,
我理鞍备马时间太早过于殷勤,
不是我而是后来者才有幸遇见
迷人的女子和骠悍的男人。


我从远方归来,
急于见到的只有你,
我害怕
你的目光忧郁,
又害怕你的眼神欣喜。



一条条折断的树枝,
注定了颜色会忧伤;
不忠实的爱情颜色黄,
只不过黄得更凄凉。
“世界上什么最暗淡?”
“孤单。
没有月亮的夜晚。”
“什么颜色更昏暗?”
“那是情人无可挽回的
离散!”


《原野和旷地绿了》
原野和旷地绿了,
峡谷和草地绿油油,
仿佛经过山民的洗涤,
铺展开来,绿到天的尽头。

原野和旷地绿了,
我们却白了头,我的朋友。

云絮舒展玫瑰色的红绸,
为犍牛的前额涂抹绛紫,
用一双灵巧的光焰之手。

朝霞红了,朝霞红了,
我们却白了头,我的朋友。

澄澈辽远的天空蓝了,
云朵在无底的海上浮游,
黛青色的烟岚环绕群山,
蓝色的钟声悠悠。

澄澈辽远的天空蓝了,
我们却白了头,我的朋友。

原野和峡谷青春年少……
你我的双鬓却霜雪凝就,
为什么杨花柳絮飞满头?
不要回避请为我说明情由。

我和你不是原野,是雪峰,
五冬六夏我们长相厮守。
【END】



虽然我不是不死的腊菊,
虽然你不是丁香,
但总有一天我们会被折断,
你和我也无可抱怨。
白园丁的名字叫白昼,
黑园丁的名字叫夜晚。


为词汇染上殷切期盼,
染上忧伤,染上不安,
染上兴奋,染上眷恋。


我们的道路漫长,
转了一圈又一圈,
分离的时间太长久,
相逢只在一瞬间。


任时光压弯双肩,
我们却奔走依然,
殷殷期待心的聚会,
反复回忆上次相见。


有人问我的日常生活,
让我说一说衣食住行,
我恍恍惚惚答非所问,
竟然说出了你的姓名……



爱情紧紧收拢它的罗网,
又点燃烈火把情人烧灼。
凶悍的乌鸦能活三百岁,
短命的是那痴情的天鹅。


世上有美的星辰与霞光,
金灿灿的太阳当空照,
映衬你的光晕都美好,
其余的一切全微不足道。


我觉得我也在用角杯喝酒,
明知酒中有毒却不能住口。


爱情,或许是一所大学,
但并非人人能进的学堂,
这里不分昼夜为学生上课,
两位教授人称欢乐与忧伤。


我怎么能自我保重
而不焦虑不痛苦不悲戚?
时光如流,步履匆匆,
记录我们的得失与年纪。
虽然我并不珍惜自己,
我安然无恙,多亏有你。


出门站在街中间,风无情,
才吹我的背,又吹我的脸。


《爱的火焰》
在我并不久长的青春王国,
朋友们都说我心胸狭窄。
我不禁悚然发抖。皑皑的雪
梦境般覆盖着起伏的山脉。

面临别样的思绪与惊恐,
我在平静中谱写十四行诗。
在路边我与你邂逅相逢,
从那时心头烈火燃烧不熄。

岁月飞逝如骑手策马飞奔,
但我的路途春天接连春天,
喜悦显得苍白,挫折让人难堪。
一瓶啤酒上边透亮下边浑。
我心中燃烧着爱的火焰,
越烧越旺,伴随我走向暮年。
【END】

为往昔,为圣洁的一切,
原谅我,诚然我有罪过。

回想你沐浴霞光的模样,
四周波动玫瑰色的海浪。

但我的激情超越可兰经。


《四位批评家》
三个女儿和妻子——你瞧瞧,
我家里就有四位批评家。
居然指责我不肯接受批评,
真不明白,是谁编的谎话!

你不妨来做个见证————
她们动不动把我责骂!……
我却只能洗耳恭听,
乖乖地把头颅低下。
【END】



《一吻》
烈火不怕烫,大海不怕深,
登攀,我不怕山高万仞,
只要你冲我说出一句话,
只要你暗含情意的一个眼神。

亲爱的,哪怕走遍半个世界,
为颂扬你的芳名,死也甘心。
你的:切吩咐我必定照办,
只求你送行时赠我一吻。
【END】



《沉人你眼中的湖》
家乡高高的蒿草
被六月的骄阳烧成灰烬。
我像草一样燃烧,
虽然未触及你的体温。

七月的暴雨冲刷麦田,
泛起的沉渣在水面漂浮。
我想畅饮,尽情畅饮,
我想沉人你眼中的湖。
【END】



《你的语言》
你的语言——美好的言语,
印人我的心扉,
仿佛是扔进池水里的银币,
在水底闪烁光辉。

你的眼泪,怯生生的眼泪,
映人我的眼睛,
就像小溪里一只白色沙鸥,
隐没在茂密的苇丛。
【END】

我知道:自从我和你相遇,
大地上再也没有冬季。



《我的爱情是悬铃木》
我的爱情是悬铃木一分两股,
一股长满绿叶,一股干枯。
我的爱情是鹰天生两个翅膀,
一个翅膀飞翔,一个受了重伤。

我的胸膛里有两处伤口,
一处结了痂,一处血流淌。
永远是这样:欢乐走在前,
而后边紧紧跟随着怅惘……
【END】

无论人怎样弹琴,我仍然郁闷,
假如海的波涛没有美的音韵。
无论人唱什么歌,歌词都冰冷,
假如歌中的青草不随风响动。


《我已恋爱》
我已恋爱,请给我一匹快马!
从今后任何艰难险阻不在话下。
请给我一支短剑,在我手里
短剑的纯钢顷刻之间便会熔化。

我已恋爱,请让我唱支歌吧!
我一定要唱,让歌声传遍天涯!……
纵然我只能够再活一天,
死神,也休想使我害怕!……
【END】


人间恋情的奴仆,
我愿认同于时代。
像水分滋润土地,
爱情保护着我。
爱情引向真善美,
经历如许岁月。


锡兰岛有这样的法规:
娇艳如花的美女,
必须为她的妩媚
交赋纳税。


《蓝蓝的天空下》
蓝蓝的天空下小路白茫茫,
森林落叶飘零。柿子橙黄。
受伤的鸟儿在房顶上歌唱。
我的歌,
你可与这鸟儿相像?

河流是高山峻岭的亲生子,
顺着花岗岩河床急速流淌。
老牛破车
在路上寻找死亡,
它使人想起破碎了的希望。

苍穹寥廓,山冈依傍山冈,
一只不驯服的鹰
腾空而上,
由衷赞赏的目光注视山峦,
我的心渴望伴随雄鹰飞翔。

蓝蓝的天空下
小路白茫茫。
山岩像燃烧的罂粟花一样,
一朵野花生长在深渊之畔,
性格孤傲
和我的爱情相像!
【END】


早晨,我将预报气温升降,
我允许小溪在你门前流淌,
假如乌云密布,我会扫除尽净,
我的扫帚是成缕成束的太阳光。


秋季,花园萧索凋敝,
叶子纷纷凋落片片枯黄。
花儿回忆美好的春日,
站在荒畦里怅惘着远方。






【END】

短句

在这茶晶色的天幕下

为什么命运又注定我会突然死去?

“生命,是谁在世界上把你点燃?”

后记

“中国读者一向喜爱俄罗斯和苏联的诗歌。普希金、莱
蒙托夫、涅克拉索夫的名字广为人知,他们的诗歌译本多次
再版。苏联诗人当中,马雅可夫斯基影响最大,五十年代,
北京出版过他的五卷集。近年来上海又出版了他的三卷
集。叶赛宁是深受中国读者喜爱的诗人,据我所知,已经有
他的三个诗集译本出版。进人八十年代以来,俄语诗歌翻
译相当活跃,出版的译诗集也很多,其中最有影响的是王守
仁先生编译的《苏联抒情诗选》、乌兰汗先生主编的《苏联当
代诗选》《苏联女诗人抒情诗选》,王守仁先生的译诗集中
就选译了您的作品。”

“诗歌,本质是真与善,天性忌恨虚伪与矫饰。对于欺
骗·它从不宽容。一块铁,普普通通,具有铁的本色,它比伪
装成金子的铁要好得多!”

群山无声,静默,好像再过五分钟就会死亡。

压缩

END

// 很久之前看完。整理用时大约 30 min。 // 20260819 0:04 【END】